巴拉圭總統潘尼亞(Santiago Peña)當地時間五日下午透過社群影片宣布請辭,為數位銀行 Ueno Bank 倒閉、約300萬名客戶存款遭凍結向國人致歉。消息傳出數小時後,眾議院以78票全票通過對他的彈劾指控;原本要處理辭呈的兩院聯席會議,則因執政紅黨(Colorado/ANR)議員離席、法定人數不足而流會。
截至台灣時間六日上午,潘尼亞的辭呈既未獲接受,也未遭否決,他在法律上仍是巴拉圭總統。參議院已改組為審判庭,召他於當地時間六日上午十時(台灣時間六日晚間九時)出庭答辯。檢察總長羅隆(Emiliano Rolón Fernández)同時對包括總統在內的多名官員展開刑事調查,目前仍在偵查階段,尚未起訴或定罪。
這場風暴從央行對 Ueno 啟動處置算起,前後不到一週。潘尼亞在影片中表示,他是為了國家的穩定、社會和平與維護民主制度而請辭,並強調政府會優先保障存戶權益。BBC 報導,他在影片中致歉,稱自己從無意辜負人民的信任。
一間數位銀行,凍結半個國家的錢包
根據路透社的解析報導,Ueno 由金融科技公司起家,短短幾年擴張為中型數位銀行,經手的公部門資金約8.5億美元。巴拉圭中央銀行(BCP)本週初認定該行償債能力指標跌到法定最低要求的一半以下,啟動處置程序,Ueno 的手機 App 與卡片服務隨即停擺,客戶無法提款。

巴拉圭人口約650萬,BBC 估算 Ueno 的客戶數相當於近六成成年人口,退休金與公款也曝險其中。BBC Mundo 引述社會保險局(IPS)財務主管說法,IPS 存放在 Ueno 的資金約3.55億美元。央行總裁卡瓦尤(Carlos Carvallo)已在風暴中辭職,他在接掌央行前曾任 Financiera Ueno 負責人。
阿根廷《民族報》(La Nación)以專題報導描述,這家銀行隨著潘尼亞的政治權力一路壯大,最後在一天之內倒下。
持股、旋轉門與養老金
眾議院的官方新聞稿指出,35名眾議員於四日提出彈劾狀,指控主軸包括:潘尼亞與 Ueno 控股公司(Ueno Holding)的利益衝突、任命 Financiera Ueno 前負責人執掌央行的「旋轉門」人事、推動修改利益衝突相關法律、容許 IPS 資金超限集中存放於 Ueno,以及疑似從中取得財產或貸款利益,整體構成「嚴重且系統性的不當履職」(mal desempeño)。眾院並指派8名眾議員擔任參院審判的檢察官小組。
以上均屬彈劾狀與檢方調查中的指控。潘尼亞方面表示,他已在2025年三月出售 Ueno Holding 持股(路透);Ueno 則表示潘尼亞從未直接持有該銀行股份。央行也聲明,卡瓦尤在任內迴避了所有與 Ueno 有關的決策。
警訊其實早有跡可循。ABC Color 在2025年四月的報導中,已有憲法學者主張潘尼亞的商業利益與總統職務牴觸,應啟動彈劾;同年八月,一名紅黨地方幹部向眾院遞交彈劾請求,點名潘尼亞的 Ueno 股東身分與 IPS 資金存放協議。當時紅黨在國會握有多數,請求石沉大海。
刑事部分,《最後時刻報》(Última Hora)報導,檢察總長辦公室以第4474號決議開案,調查名單涵蓋總統、副總統,以及央行、IPS、伊泰普(Itaipú)與亞西雷塔(Yacyretá)兩座水力發電廠管理單位、財政部等機關官員。CNN 報導檢方共開了3起案件。銀行端至少8名高階主管已遭逮捕,部分已被起訴。
用辭職成終身參議員取得豁免權,逃避彈劾後司法追訴
國會為何不收辭呈?關鍵在巴拉圭憲法對卸任總統的安排。依憲法第189條,民選卸任總統成為終身參議員,例外是遭彈劾定罪。美聯社報導,反對派主張,若國會只接受辭呈而不完成彈劾,潘尼亞將帶著終身參議員身分與附隨的豁免權(fueros)離場,日後的司法追訴將更加困難。

德國之聲(DW)形容潘尼亞的辭職陷入懸而未決的狀態。巴拉圭《國民報》(La Nación)則報導,潘尼亞已表示將接受彈劾審判。
依程序,參院45席中須有至少30票才能定罪。Infobae 報導,參院已完成第一場審判會議並召總統答辯。參議院議長努涅斯(Basilio Núñez)表示將分多場特別會議進行,強調正當程序。這番說法難免讓人對照2012年前總統盧戈(Fernando Lugo)的彈劾案,當時國會在約兩天內就完成罷免,巴拉圭隨後遭南方共同市場暫停會籍。
執政黨切割,立保副總統
彈劾能全票通過,關鍵在執政紅黨的態度轉變。前總統、紅黨主席卡蒂斯(Horacio Cartes)公開支持彈劾。眾院紅黨議員一面支持彈劾潘尼亞,一面在同日另一場表決中,以48票反對、30票贊成否決對副總統阿里亞納(Pedro Alliana)的彈劾。
依繼任順位,潘尼亞一旦出缺,阿里亞納將接任並做完至2028年的任期。這樣的安排,等於讓紅黨換掉總統、保住政權。
反對派並不買帳。《衛報》引述反對派人士說法,形容這是巴拉圭民主時代「最大的政治權力詐欺」。在地媒體 ABC Color 與《最後時刻報》也都以「潘尼亞撐不住 Ueno 醜聞」為主軸報導他的請辭。

華府盟友低調面對
潘尼亞被英文媒體普遍視為川普政府在南美洲的少數緊密盟友。CNN 報導,美國國務院僅重申美巴關係依然穩固;《衛報》截稿前,川普與國務卿魯比歐都未對他的請辭公開表態。巴拉圭在移民與安全合作議題上與川普政府走得很近,華府如何看待接班的阿里亞納,是另一個觀察點。
巴拉圭是中華民國目前所剩12個邦交國之一,也是南美洲唯一的友邦。潘尼亞2023年以總統當選人身分訪台,2025年外交部長林佳龍訪巴時,他重申台巴邦誼「堅若磐石」,今年又率團來台國是訪問;他訪台期間,北京也曾公開呼籲巴拉圭與台灣當局斷交。如今,他在國內的政治信用破產,台巴之間由元首層級推動的合作,例如「台巴智慧科技園區」等榮邦計畫,勢必要重新找對口。2028年大選若紅黨聲勢重挫,2023年在野候選人阿雷格雷(Efraín Alegre)提出的「與台灣維持邦交,妨礙農產品打進中國市場」論述,可能重新回到選戰議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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